德国，柏林
1995年
你没叫醒我
你睡得很香
你无法忍受和我共进早餐
我给你煮了个鸡蛋，瞧 我要是不想看见你
怎么会给你煮鸡蛋？要茶还是咖啡？
有哪个女人和你在一起时间长到
能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我要见我女儿
你女儿？你可没怎么提过她
是吗？
哦，她这一年来都在国外
你刚才是要茶吗？
我走了
祝你和女儿相处愉快
请出示车票
车票 对不起
车票
请出示车票
1958年，西德，诺伊施塔特
噢！
嘿，叫你呢！
你的脚，脚
嘿，孩子
站起来
没事的
乖，你住哪？
就在那边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再见
好好照顾自己
我很担心他，他脸色不好
这孩子说他用不着看医生
- 他得看 - 我用不着看医生
- 那好吧 - 彼得
我们不必为这事争吵
提醒我，你现在多大了？
米夏15岁
是猩红热
他至少需要卧床几个月
完全隔离
艾米丽，离远点，他会传染
艾米丽！
你觉得怎么样？
好些了
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得病那天，有个女人帮了我
她帮了你？
是的，她带我回家
你有她的地址吗？
- 有人在吗？ - 我在
我带了这些花来感谢你
放到水池那边
我本想早点来的 但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 你好些了吗？ - 是的，谢谢你
- 你一直身体不好？ - 哦，不，我以前从没生过病
太无聊了，什么也不能做
我连书都懒得读
那么再次谢谢你
等等
我和你一起走，我要去上班
我换件衣服，你在走廊等着
楼下还有两个桶
把它们装满提上来
你看起来很可笑 看看你自己，孩子
你不能这个样子回家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放水洗澡
你总是穿着裤子洗澡吗？
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我给你拿条毛巾
你回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吧
你好美
你在说什么啊？
看着我，孩子
Mm! Mm!
慢点
慢一点
嘘
你给你母亲造成了不便
还要说几次？我已经道过歉了
- 你吓着她了 - 我迷路了，就这样
所以我才回来晚了 能再给我来点吗？
谁会在自己的家乡迷路？
我本想去城堡那边 结果走到了田野里
- 方向完全相反 - 不关你的事
- 他在撒谎 - 他没撒谎
米夏从不撒谎
我已经决定明天返校了
- 医生说你还要休息三周 - 我已经决定了
彼得？
- 嘿！ - 呜！
像这样？
没错
不对，别这么快
啊！
没事
再来一次
Mm...
Oh!
你叫什么名字？
- 什么？ - 你的名字
- 问这个干什么？ - 我已经来这儿三次了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孩子
没什么不对
- 我叫汉娜 - 你一脸怀疑的表情
- 你叫什么，孩子？ - 米夏
米夏，嗯
那么和我在一起的人叫米夏
汉娜
（歌德）西方文学的核心在于保密的观念
可以说人物性格整个建立在
（奥德赛）人们之间未能公开的某些信息之上
其原因可能是多样的
或卑劣，或高尚
以致人们决心守口如瓶
你从没告诉过我你在学什么
学？
在学校里
- 你们学语言吗？ - 嗯
- 哪些语言？ - 拉丁语
用拉丁语说点什么
这是贺拉斯写的（最卓著的拉丁诗人之一）
很好听
想听希腊语吗？
真美
你怎么听出来的？
你听不懂意思，怎么知道好听？
你用德语学些什么
我在学一个剧本
是一个叫戈特霍尔德·埃夫莱姆·莱辛的作家写的 你听说过他吗？（德国启蒙运动时期代表人之一）
这个剧本叫《爱米丽雅·迦洛蒂》借给你看（莱辛代表作）
还是听你念吧
好吧
“第一幕，第一场
场景：王子的其中一个房间
王子……”
我念得不好
继续
“牢骚，净是些牢骚
看在上帝份上除了工作就什么也不剩吗？
别人竟然还嫉妒我们”
你很在行，不是吗？
在行什么？
朗读
你笑什么？
我以为我干什么都不在行
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你装作不认识我？
是你装不认识我吧！明明看到我在第一节车厢里
- 为什么你坐在第二节里？ - 你以为我想干嘛？
- 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 我怎么知道？
我工作很累了，想洗个澡
而且不想被人打扰
能请你离开吗？
我……我没想惹你不开心
让我不开心你还不够格
你对我还没重要到那个程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从没和女人交往过
我们在一起四周了
没有你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我不能没有你
只是想一想都会要了我的命
我坐在第二节车厢里 因为我想你可能会吻我
孩子，你以为我们能在电车里做爱？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对你不重要？
你原谅我吗？
你爱我吗？
- 你有书吗？ - 是的，我有
今天早上我带了一本
- 是什么书？ - 《奥德赛》，荷马写的
我的家庭作业
我们把顺序改改吧
先给我念书，孩子 然后我们做爱
- 《奥德赛》，荷马著 - 什么是奥德赛？
就是旅程 他踏上了一次旅程
不错
“告诉我，缪斯那位聪颖敏睿的凡人的经历
在攻破神圣的特洛伊城堡后，
- 浪迹四方” - 过来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
她死了
任何人都已无力回天” （狄更斯：《老古玩店》）
“我摸索着往里走到了一小块开阔地段
才一间卧室那么大，四周满是青藤
有一个人正在那里睡着了
天啊，这正是我那老吉姆啊！
‘你上岸的时候我原想能赶上你
正想朝你大喊 这时我看到了那座大屋子
我便放慢了’”（马克·吐温《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
“当他进入时查太莱夫人感觉
到他赤裸的皮肉紧贴着她
他在她里面静止了一会……”（劳伦斯：《查太莱夫人的情人》）
这真恶心
你从哪弄来的这本书？
- 我从同学那借的 - 哦
你应该觉得羞耻
继续
“‘雷鸣般的台风里那成千上万蓝色泡状的臭贝壳啊！
这是水！’‘那你以为是什么？’”
- 威士忌 - “‘威士忌，看在雷鸣的份上，威士忌！’”
‘威士忌？船长，您该不会是认真的吧’（埃尔热：《丁丁历险记之阿道克船长》）
今天就到这儿吧，孩子
我在想，你能请个假吗？
我们可以去旅行
- 什么样的旅行？ - 骑单车度假
就两天
我这有本旅行指南 连路线我都盘算好了
瞧，你觉得怎么样？
你很喜欢计划，对不对？
“我不畏惧
我无所畏惧
受伤越深，我的爱也越炽热
危险只会增添这份爱
让它更清晰，更丰富
我会是你唯一的天使
你生命的结局会比开端更加美丽
连对你敞开怀抱的天堂也会说
‘只有一样东西能让一个灵魂如此完整 那就是爱情’”
- 你好 - 你好
- 对不起 - 你好
你想吃点什么？
- 嗯…… - 你要点什么？
- 你来点，我要和你一样的 - 好
嗯……
请来两份法兰克福香肠，两个土豆沙拉 还有两杯啤酒
- 谢谢 - 谢谢
- 我希望你母亲吃得开心 - 谢谢
她非常喜欢这里的饭菜
走吧
来，我给你看看我们的目的地
不用了，孩子
我不想知道
- 你在干什么？ - 我在写一首诗，关于你的
- 我能听听吗？ - 还不到时候
以后我会念给你听的
- 早上好，亨德里克 - 早上好，伯格先生
- 您是在３０６号法庭 - 谢谢你
- 你还好吧，米夏？ - 我没事
- 快点，您知道她的脾气 - 待会儿见！
祝您好运
请起立
请坐
辩方请陈词
她们来了
- 你好 - 你好
- 她说什么？ - 早上好，女士们
欢迎你们的新同学 对她们要谦恭有礼
- 请坐 - 你好
- 我叫苏菲 - 我是米夏
《奥德赛》
把书拿出来
每个人都认为荷马的主题是回家
实际上，《奥德赛》是一本关于旅程的书
家只是你的梦中之地
伯格，我不想打断你 但我们要学习的是荷马，不是苏菲
- 这太棒了，不是吗？ - 很棒
这一定会是个美好的夏天
- 你为什么要先走？ - 他总是先走
- 你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 - 明天见
对不起我来晚了
学校有点事
我带了本新书
《带小狗的女人》
作者安东·契诃夫
“据说在堤岸上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一个带小狗的女人”
施密茨，请等一下
我读了关于你的每一份报告 你的工作无可挑剔
你以后会在办公室工作
你升职了，恭喜
- Yee-haw! Ah!
我们走吧！
快点！米夏，我们要走了 快走
快来，米夏！
他们打算给你个生日惊喜
- 来啊！ - 你干嘛呢？
- 真对不起 - 我们以为你会喜欢的
我们有啤酒！还要跳舞！
我答应了别人
米夏，求你了！
“到处是星星和灯火的反光
在岸边闪烁着，颤动着” （契诃夫：《无题》）
- 哦，孩子，孩子 - 什么？
- 别念了 - 又怎么了？
没怎么
没事
你知道吗，你从来都不问我
你从来不屑问我开不开心！
你也从来不提
今天碰巧是我的生日
我今天过生日！
你甚至都没问过我什么时候生日
- 如果你想吵架的话，孩子…… - 我不想吵架！
- 你怎么了？ - 关你什么事？
总是由着你的性子来，每一件事
我们总是做你想做的事全是按你的意思
- 我的朋友要给我开派对 -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回去开你的派对啊 你不就想这样吗？
Mm! Mm!
道歉的人总是我
你不需要道歉 没人需要道歉
《战争与和平》，孩子
现在，回你的朋友们那儿去
你还好吧？
是他
很好
给这小子拿点吃的
我们都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伯格先生？已经八点了
您女儿
谢谢你
朱莉娅
- 我没让你久等吧？ - 是我早到了
欢迎回来
那么你会如何决定？
我不知道
我觉得在柏林的时候很快乐
- 见到你妈妈了？ - 嗯
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阵
我去了巴黎，但去哪都一样
就是不想和父母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很难相处
我很多时候对你不够坦率
我对任何人都不坦率
我总觉得你很遥远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
朱莉娅
你能错到哪去？
- 过几天见 - 再见
- 晚安，爸爸 - 晚安，朱莉娅
参加特别研讨班的同学们
请留在这间教室
罗尔教授马上就来
1966年，海德堡法学院
看样子我们这个班很小
虽然小，也是精挑细选的
显然，这是个独特的研讨班
我们先从阅读书目开始，先生们
卡尔·雅斯贝尔斯
- 还有女士们 - ……的《德国罪过问题》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
是的
请进
- 你学习很认真嘛 - 是吗
你可真是个认真的男生
我从小就这样
你呢？你认真吗？
你确定今晚要学习吗？
是的
但我并不是每晚都学习
明天见
- 是的，一点不错 - 没错
要帮忙吗
- 为啥这么多警察？ - 他们担心这些示威者
- 拥护者还是反对者？ - 都有
哇，有好戏看了
全体起立
所有摄影人员请离开
本法庭现在开庭，请坐
首先我要听取
每个辨方律师的诉讼请求
在本庭宣判之前
他们反对将被告收监
- 我将一一审理这几个案件 - 要笔吗？
- 我有笔 - 汉娜·施密茨
- 你叫汉娜·施密茨，是吗？ - 是的
能请你大点声吗？
- 我叫汉娜·施密茨 - 谢谢
- 你生于１９２２年１０月２１号，对吗？ - 对
生于赫尔曼施塔特
- 你现在４３岁？ - 是的
- 你于１９４３年加入了党卫军？ - 是的
你加入的原因是什么？
你当时在西门子工厂工作？
是的
那时你刚被升职
为什么还要加入党卫军？
- 反对 - 那我换个问法
我只是想确认
她加入党卫军
是否出于自愿
- 我听说那儿有工作 - 继续
我在西门子工作时
听说党卫军在招聘
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工作？
他们在找看守
- 我申请了这个职位 - 你最初在奥斯威辛工作？
- 是的 - 直到１９４４年
然后你被调到克拉科夫附近一个较小的集中营？（波兰城市）
- 是的 - 你还好吧？
- 你在１９４４年冬季参与了 - 嗯，我没事
向西运送囚犯的所谓“死亡之旅”？
- 那么，你觉得如何？ - 我不知道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是吗？怎么个不一样？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它很激动人心
激动人心？为什么？
你为什么认为它激动人心？
因为它是正义的
社会以为自己是靠道德维系的
其实不对
维系社会的是法律
仅仅是在奥斯威辛工作不会被判有罪
在奥斯威辛工作过的有八千人
其中19个人被判有罪 而谋杀罪名成立的只有六人
为了证实谋杀 必须先核实意图
这就是法律
问题从来不是对与错
而在于是否合法
而且所依据的并非我们的法律
- 而是事发当时的法律 - 但这是不是有点……
- 什么？ - 狭窄？
哦，是的，法律就是狭窄的
另一方面来讲
我怀疑那些杀人者
自己也清楚这是错的
施密茨小姐 你熟悉这本书吗？
- 是的 - 这本书的一部分
已经在法庭上宣读过了
作者是一位幸存者
一位幸免于难的囚犯
伊拉娜·玛瑟
她小时候在集中营呆过，不是吗？
- 和她母亲在一起 - 是的
她在书里描述了一种挑选过程
每个月的劳动结束时
六十个犯人被挑选出来
从周边的小集中营送返奥斯威辛
这没错吧？
对，没错
到现在为止 其他几位被告
都否认自己曾参与这一过程
现在，我要问你
你有没有参与？
有
那么你？
- 是的 - 你承认这一点？
那么告诉我
具体是怎么挑选的？
一共六个看守
我们决定每人挑十个
每个月我们都是这么干的
每人选十个
你是说其他被告也参与了挑选？
我们都参与了
即使她们全都否认？
说“我们”、“所有人” 比说“我”、“我自己”要容易得多
不是吗，施密茨小姐？
你是否明白
你要把这些妇女送向死亡？
但是有新人来 总有新的妇女被送来
那么……原来的人就要为新来的腾出地方
- 你似乎没弄明白 - 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留下
- 没那么多地方 - 不
我的意思是……
我换个问法吧
为了腾地方，你们把妇女们挑选出来 然后说
“你，你，还有你要被送回去杀掉”
那换了你怎么做？
我当初就不该进西门子是吗？
玛瑟太太，你可以进去了
去吧，去吧
- 米夏在哪？ - 不知道
在你的书里，你描写了挑选的过程
是的
妇女们先是做苦工 然后当她们不再有价值
她们就被送回奥斯威辛杀掉
今天在场的人中有当时参与挑选的吗？
有
我需要你来辨认一下 能不能请你指出是哪些人？
她
还有她
谢谢，请继续
每个看守会挑选一定数量的妇女
汉娜·施密茨的挑法和别人不同
哪里不同？
她有自己的喜好
专挑女孩子，大都很年轻
我们全在私下里议论
她给她们食物，还安排睡觉的地方
到了晚上 她……她把她们叫到身边
我们都以为……
你能想到我们是怎么以为的
后来我们发现她是让这些女孩读书给她听
她们都为她朗读
一开始，我们觉得这位看守
心思更细腻，更有人性，更善良
她还常挑那些体弱多病的
看起来几乎是在保护她们
可后来她送走了她们
这算是更善良吗？
下面我们进行到死亡之旅的话题
依我的理解，你和你女儿走了好几个月
1944年冬天，我们所在的集中营关闭了
我们被告知要搬走 但是具体安排每天都在变化
我们周围的妇女不断死在雪地里
有一半人死在途中 我女儿在书里说
“与其说死亡之旅，不如说是死亡冲锋”
请告诉我们在教堂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我们都觉得很幸运 因为不用露宿了
继续
我们到达了一个村庄
与往常一样，看守们住在最好的地方 她们占了牧师的房子
却让我们睡在教堂里
半夜时有空袭
教堂被击中了
起初我们只听见轰炸声，从尖塔上传来
然后我们看见了燃烧的房梁
它们开始向地面冲来
所有人挤成一团
涌向大门
可是门被反锁了
教堂被烧毁了？没人来开门？
是吗？
没人
即使你们都要被烧死了？
死了多少人？
所有人都死了
而你活下来了？
谢谢
谢谢你今天来到这个国家
出庭作证
我不明白 我已经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是吗？
你教我们像律师一样思考
但其中有一点让我觉得很恶心
- 怎么会？ - 这事没发生在德国人身上
而是发生在犹太人身上
- 我们到底要干嘛？ - 我们在试图理解
六个女人把300个犹太人关在一座教堂里活活烧死
这哪一点值得理解了？
告诉我！我在问你话！ 哪一点值得理解？
我一开始还相信着这将是场伟大的审判
现在，我觉得这只不过是在转移视线
是吗？从哪里转移视线？
选出六个女人，对她们进行审判
然后说“她们是邪恶者，她们才是罪人”
碰巧有个受害者写了本书
所以只有她们接受审判 其他人都没事！
你们知不知道全欧洲有多少集中营？
大家不停地挖掘每个人知道多少
有谁知道，知道些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
我们的父母，老师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问题是“你怎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或者更深入点“为什么你知道后不自杀谢罪？”
成千上万个 有成千上万个集中营
每个人都知道
瞧瞧那个女人
- 哪个女人？ - 你一直盯着的那女人
不好意思，你确实盯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给我一枝枪，我会亲手杀了她
把她们全杀了！
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问了你们每一个人，没有人回答
今天有两位受害人在场 她们应该得到答案
这是党卫军的报告 你们都有复印件
这份报告在事故发生后不久由你们共同撰写、同意和签署
由你们共同撰写、同意和签署
在报告里你们都声称事后才知道起火了
但这不是事实，对吗？
说啊？
这不是事实
-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 我要问的第一件事是
- 为什么你没有开门？ - 很明显
原因很明显
- 我们不能开 - 为什么不能？
我们是看守
我们的工作就是看守囚犯
我们不能让她们逃跑
我明白了，如果她们逃跑了 你们会被怪罪
你们会受到惩罚，甚至处决？
- 不！ - 那是为什么？
如果我们开了门 场面就会变得混乱
那时我们怎么恢复秩序？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又下着雪，到处是炸弹
还有火……整个村庄成了一片火海
然后到处是尖叫声，情况越来越糟
与其让她们都冲出来 我们不如把她们关在里面
我们不能开门，我们要对她们负责！
那你的确知道发生的情况，对不对？ 你作出了决择
你选择看着她们烧死
为了不冒放跑她们的风险
其他的被告对你作出一项指证
你听说过这项指证吗？
她们说你是主管
这不是事实 我只不过是看守中的一员
- 她是主管 - 没错！是她的主意
- 她当然是 - 这报告是你写的吗？
不，不，我们一起讨论了报告该怎么写 然后所有人一起写的
她写的报告，她是主管
- 是吗？ - 不
- 没错，是你写的！ - 谁写的有关系吗？
- 是她写的 - 我需要你的
- 笔迹样本 - 我的……
- 我的笔迹？ - 是的，我需要确认
- 是谁写了报告 - 我认为这不合适
- 这已经是２０年前的事了 - 把纸拿给她，放到被告席上
- 比较２０年前后的笔迹？ - 把纸放到被告席上
我才是本庭的法官
对不起……
还是听你念吧
没这个必要
报告是我写的
请安静
肃静！
最近你老是逃课
我有一条证据
关系到被告人之一
- 有件事她们没有如实供认 - 什么证据？
你不需要跟我说
你应该很清楚 把它公诸法庭是你的道德义务
可这条证据恰好对被告有利
能够帮助她的案子
甚至会影响判决结果，至少能减刑
- 所以呢？ - 有一个问题
被告自己决心保密
- 请等一会 - 对不起
她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她觉得自卑
为什么自卑？
- 你和她谈过吗？ - 当然没有
为什么“当然没有”？
我不能
我不能那样做
我不能和她谈
我们的想法并不重要 完全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我们的行动
如果你们这辈人不从我们这辈人吸取教训
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施密茨？
有人来看你
请安静！
格楚德·巴罗
安德里亚斯·米夏·斯普林格
米夏·伯格
沃尔特·谢尔曼
时间到
你不进来吗？
你挺磨蹭的啊
怎么了？
你要去哪？
对不起
我想一个人睡
给我一分钟
- 纳粹！ - 纳粹婊子！
纳粹！
肃静，肃静
全体起立
本庭宣判以下被告
丽塔·贝克哈特，卡罗琳娜·斯坦霍夫
赫吉娜·克罗伊特，安吉拉·杰瓦
以及安德丽娅·鲁门
共同协助和参与300起谋杀罪名成立
本庭宣判
被告汉娜·施密茨针对300人的谋杀罪名成立
判刑结果如下
丽塔·贝克哈特，卡罗琳娜·斯坦霍夫
赫吉娜·克罗伊特，安吉拉·杰瓦以及安德丽娅·鲁门
各判处监禁四年零三个月
汉娜·施密茨
由于你自己的供认以及你在此案中的特殊角色
你与她们不在同列
本庭判处主犯施密茨终身监禁
我们要去哪？
我说过等到了那里我就告诉你
-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 我喜欢惊喜
1976年，西德，诺伊施塔特
她长大了，对吧？
我不知道，我好久没看见她了，米夏 我怎么知道？
是我的错 我们不应该不打招呼就来的
爸爸要回自己的房子住
母亲，恐怕我有坏消息要告诉您
朱莉娅已经知道了 我们告诉过她
格楚德和我决定离婚了
你父亲的葬礼你都没来 却为这件事来？
我不愿回到这座城市
- 你过得真那么不开心？ - 这不是我要说的
- 我不是这个意思 - 那是什么意思？
你千万别担心格楚德 我会照顾她的
她已经是州检察官 所以她比我挣得多多了
米夏……
我不担心格楚德
我担心的是你
《奥德赛》，荷马著 米夏·伯格，1959年三月
“告诉我，缪斯
那位聪颖敏睿的凡人的经历
在攻破神圣的特洛伊城堡后，浪迹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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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荷马著”
《奥德赛》，荷马著
“告诉我，缪斯
那位聪颖敏睿的凡人的经历
他浪迹四方
在攻破神圣的特洛伊城堡后……”
（《奥德赛》第十一卷） “……返回死亡之城，而他们稳站原地
希望能面见
某些前辈的英雄 早以作古的人们
旧时强者的鬼魂 我渴望见到他们”
（《奥德赛》第十卷）“来吧，收起你的铜剑，插入鞘内
咱俩前往睡床，躺倒做爱 在欢爱的床第
或许可建立你我间的信赖”
“我不愿和你同床，除非你，女神
立下庄重的誓言 保证不再谋设新的恶招，使我受害”
“听我言罢，她当即起誓 按我的求愿
永远，她永远不会使我受害
当她发过誓咒，立下一番旦旦信誓后
我举步前往基耳凯精美的床边”
（《奥德赛》第三卷）“当年轻的黎明重现天际，垂着玫瑰红的手指
他们再次套起驭马
穿过大门和回声隆响的柱廊
扬鞭催马，后者撒腿飞跑
不带半点勉强 王子们进入盛产麦子的平原……”
“……这些纯种的快马……”
（莫里斯·巴林：《我死即我生》）“我死…
…即我生”
“真的，我必须承认，我很嫉妒
这是真的，到现在为止……”
（施尼茨勒 ：《阿纳托尔》）“实在太惊人了，就像变戏法一样
但他就在我眼皮底下睡着了”
（卡夫卡：《变形记》）“他从桌子上抓起一张大报纸
一面顿脚，一面挥动报纸
要把格里高尔赶回到房间里去” “日瓦戈……甚至有一种
用甜酒浸过的圆点心就叫日瓦戈甜饼
有一阵子，只要你在莫斯科朝车夫大喊一声
“到日瓦戈公馆！” 那就等于说……”
“《带小狗的女人》，安东·契诃夫著”
“据说在堤岸上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一个带小狗的女人
德米特利·德米特利奇·古罗夫已经在雅尔塔生活了两个星期
对这个地方已经厌倦 也开始对新面孔发生兴趣了”
他坐在韦尔奈的售货亭里
看见堤岸上有一个年轻的金发女人在走动
她身材不高，戴一顶圆形软帽……”
我想借本书
哪本书？
你有没有《带小狗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汉娜·施密茨
“带小狗的女人”
带小狗的女人
……人
一，二，三，四，五，六
带小狗的女人
的
的，的，的
的
1980年，西柏林
（谢谢你最近寄来的这一部，孩子 我真的很喜欢）
- 没有信？ - 没信，签字吧
（请多寄点爱情小说）
（我认为席勒需要一个女人）
（你收到我的信吗？写给我）
- 你是米夏·伯格？ - 是的（１９８８年，西柏林）
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你收到我的信了？
是的，就在我面前
正如我信中所说 汉娜·施密茨很快就要刑满释放了
汉娜已经在监狱里生活了20多年
她没有家人
也没有朋友
你是她唯一的联系人
我听说你从不来看她
没错
出狱后，她将需要一份工作
她还需要有个地方住
你无法想象今天的世界对她会有多么可怕
嗯
我无法请求别人
如果你不对她负责
汉娜根本没有未来
你是个好人
谢谢你通知我
- 你是米夏·伯格？ - 是的
我叫路易莎·布伦纳，早上好
- 你好 - 我们以为你会早点来的
我得提醒你 很长一段时间汉娜努力支撑着自己
她表现得非常坚强 可最近几年她变了
她开始放任自流
我直接带你去食堂
她们刚刚用完午餐
四号桌
你长大了，孩子
我有个朋友是裁缝
他会给你找个工作
我还给你找了个住处，地方不错
有点小，但很舒适
- 你会喜欢的 - 谢谢你
那有很多社区组织 我可以帮你报名参加各种文化活动
公共图书馆也很近
你读了很多书吧？
我还是喜欢听人念
可那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你结婚了吗？
结了，我结婚了
我们有个女儿
我却不能常常见到她
我希望能够多见到她
我的婚姻没有维持多久
你有想过以前的事吗？
- 和你在一起的事？ - 不
不，我不是指和我一起的事
在审判之前我从没想过以前的事
我从来没那个必要
现在呢？
你现在怎么认为？
我怎么认为根本不重要
我怎么想也不重要
人死不能复生
那你究竟学到了什么
孩子，我学到了……
我学会了识字
我下周来接你，好吗？
听起来不错
我们可以安静地走 也可以大张旗鼓
安静地
好的，安静地
安静地
- 保重，孩子 - 你也是，下周见
我来接汉娜·施密茨
请，请坐
她没有收拾行李
她根本没打算离开
“据说在堤岸上
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一个带小狗的女人”
她给我留了个字条
算是遗嘱吧
我来读一下提到你的那部分
“我在那个旧茶叶罐里放了钱
把它交给米夏·伯格
连同银行里的七千马克 请他转交给
那场大火里幸存者的女儿
这钱是给她的
由她来决定这钱怎么花
还有，替我向米夏问好”
- 玛瑟女士？ - 是的
- 你是米夏·伯格 - 是的
我在等你
- 请坐 - 谢谢
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专程来美国？
我是顺便来的 我正在波士顿开会
- 你是个律师？ - 是的
你的信很有意思 但我没有完全看懂
- 你参加过那次审判？ - 是的，差不多２０年前
我当时是法学院学生 我记得你，你母亲我印象很深
我母亲很多年前在以色列过世了
对……对不起
请说下去
也许你已经听说了
汉娜·施密茨最近死了 她是自杀的
她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其实很简单
汉娜的大半生都是文盲
你这是为她的行为辩解？
- 不 - 或者开脱？
不，不
她在监狱里自学了读写
我给她寄录音带
她一直有……听人朗读的爱好
为什么你不对我坦白点？
至少开个坦白的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我年轻时，和汉娜有过一段情
我想我帮不了你，伯格先生
而且……
即使我能帮你，我也不愿意这样做
我快16岁那年和她在一起
这段感情只持续了一个夏天 但是……
但是什么？
我懂了
汉娜·施密茨明白 自己对你一生的影响有多大吗？
她对别人的影响坏得多
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人们总是问我在集中营里学到了什么
可集中营不是诊疗室
你以为这些地方是什么，大学吗？
我们不是上那学习的
对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你在要求什么？要我原谅她吗？
还是仅仅让你自己觉得好过点？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想宣泄罪恶感 请去电影院
去看文学作品
别去集中营
从集中营你什么也得不到
什么也没有
她的愿望是……
她只想把她的钱留给你
- 我把它带来了 - 我要这钱做什么？
随你做主
给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茶叶罐 用来装我的宝贝
和这个不太一样 上面有西里尔文的字母
它跟着我去了集中营，后来却被偷走了
- 里面有什么？ - 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我家那只狗的一撮毛
我父亲带我听歌剧的票
它被偷走不是因为里面装的东西
而是罐子本身
它的价值
还有用途
我无法使用这笔钱
如果我把它用于和犹太种族屠杀相关的任何事
那么对我来说这意味着……
……一种赦免 而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愿
- 或资格 - 或许可以捐给
一个提倡扫除文盲的组织
很好，很好
你听说过这类犹太人组织吗？
没有才怪
犹太人什么组织都有
尽管文盲并不是犹太人专有的问题
为什么你不去找找看？把钱交给他们
我应该用汉娜的名义吗？
随你做主
我会收下这个茶叶罐
谢谢你
1995年1月
- 我们要去哪？ -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没错，我是喜欢惊喜
汉娜·施密茨
她是谁？
这正是我想要告诉你的
所以我们才来这里
那就开始吧
那年我15岁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
觉得不舒服
有个女人帮助了我
导演：史蒂芬·戴德利
编剧：戴维·黑尔
根据原著《朗读者》改编 本哈德·施林克
制片：安东尼·明格拉 西德尼·波拉克
制片：唐娜·吉廖蒂 雷德蒙德·莫里斯
出品人：鲍伯·韦恩斯坦 哈维·韦恩斯坦
摄影指导：克里斯·门杰斯 罗杰·迪根斯
艺术指导：布里奇特·布洛科
剪辑：克莱尔·辛普森
音乐：尼可·穆利
服装设计：安·罗司 唐娜·麦隆尼
主演：凯特·温丝莱特
主演：拉尔夫·费因斯
主演：大卫·克劳斯
主演：莉娜·奥琳
主演：布鲁诺·甘茨
选角导演：西蒙·巴尔 吉·娜杰
共同出品人：贾森·百隆
共同制片：亨宁·莫尔芬特 卡尔·沃伯肯 克里斯托夫·菲塞尔 助理制片：迈克尔·西蒙·德·诺米尔
化妆与发型：伊万·普里莫拉茨
英文小说翻译：卡罗尔·布朗·詹韦
韦恩斯坦兄弟电影公司 出 品
与 幻影公司 联合摄制
与 德国第九届巴伯尔斯贝格电影公司 联 合 摄 制